01|关于“重新开始”的另一种理解
录这一期之前,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很多人会默认,人生应该是一条不断往前升级的轨道。读书、毕业、工作、积累经验,慢慢稳定下来,好像所有努力最后都应该指向一种越来越确定的人生状态,而重新开始这件事,本身似乎就带着一种风险,甚至会让人下意识觉得,是不是前面的路走错了。
和点点聊完以后,我发现现实里的很多选择,其实并不是那样发生的。她并不是突然放弃了原来的职业,也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特别巨大的转折,相反,她原本已经在一条很多人看来非常稳定、也非常成功的路径里——奥克兰大学视光学毕业,成为注册视光师,完成了眼科方向的博士研究,如果只从外部去看,这已经是一条足够清晰的人生路线。
但很多时候,人真正的变化更像是一种很缓慢的靠近。你会在真正进入一个行业之后,才慢慢意识到,自己每天最在意的到底是什么;也会在一份已经很稳定的工作里,逐渐分清楚,什么东西只是适合,什么东西才是真正想长期投入进去的。而她后来决定重新申请临床医学本科,希望未来进入眼科专科系统,其实并不是因为她突然否定了原来的路,而是她越来越清楚,自己真正想靠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02|从经济学到视光学:职业路径如何慢慢转向
她最开始的人生方向其实和医学完全没有关系。家里是金融背景,高中读的也是经济方向,后来去了加拿大读大学的时候,学的依然是经济,本来以为自己会顺着一条已经很熟悉的轨道继续往下走。
但她说自己慢慢开始觉得,经济对她来说有点太抽象了。这种感受其实很真实,因为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选择专业,并不是因为真的理解那个行业,而是因为它稳定、熟悉、听起来安全,或者只是因为身边很多人都在这样选,真正开始意识到自己适不适合,往往已经是进入那个环境很久之后的事情。
后来因为个人原因,她重新回到新西兰,也是在那个阶段,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想,自己到底想做什么。她后来重新接触科学类专业,也完全不是因为从小就有学医梦想,反而更像是一种不断尝试之后,慢慢靠近兴趣的过程。甚至她第一次听说视光学这个专业的时候,对它的理解也很模糊,以为可能只是和配眼镜有关。新西兰整个眼科体系和很多亚洲国家其实非常不一样,而她自己真正开始对这个行业产生兴趣,也是在真正接触临床之后。
03|新西兰视光体系中的临床角色
这一期里,有一个我觉得很多在新西兰生活的人都会感兴趣的部分,就是这里的 Optometrist(视光师)到底在做什么。因为很多华人第一次走进新西兰眼镜店的时候,都会有点意外,原本只是想配副眼镜,结果检查流程做了很久,测眼压、看眼底、筛查青光眼和白内障,有时候一整套下来,比很多人想象中复杂得多。
点点解释道,在新西兰,视光学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完整的临床训练体系,奥克兰大学目前也是全国唯一提供这个专业的学校,而毕业之后成为注册视光师,做的事情远远不只是验光。很多眼科相关的问题,第一站其实并不是医院,而是视光诊所。无论是眼压异常、青光眼筛查、白内障检查、眼底病变、儿童近视控制、干眼症,还是一些急性眼科问题的初步判断,很多时候都是先在这里被发现,再决定病人到底需不需要进入专科系统。
她后来用了一个很准确的比喻,她说视光师其实有点像眼科里的GP,很多时候,真正重要的并不是立刻治疗,而是先判断:这个问题到底是不是急诊,以及病人到底应不应该进入专科系统。新西兰很多医疗系统之所以能够运转,其实很依赖这种前端分流的逻辑。
04|临床经验如何改变职业判断
她后来讲了几个工作里的经历。有一个病人只是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,但检查之后发现眼压已经高到五十多,属于非常危险的急性青光眼状态;还有一个人只是为了更新驾照来做视力检查,最后才发现一只眼睛的视网膜已经脱离很久。
很多医疗工作真正让人留下来的东西,并不是那些很戏剧化的时刻,而是你会突然意识到,一个很普通的检查、一个及时的判断,可能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后面的生活。
也是在这些经历之后,她开始越来越在意临床本身。因为很多时候,科研、论文、数据,最后还是会回到真实的人身上,而她后来越来越想参与的,是那个真正面对病人的部分。她后来也提到,自己在做博士的时候,其实已经慢慢意识到,比起长期待在研究里,她好像还是更喜欢和真实病人直接接触的感觉。
05|从干眼症研究到长期医疗观察
在很多人的理解里,眼睛干好像根本不算什么真正严重的问题,大家更多会觉得少看手机、滴一点眼药水、休息一下,事情好像就结束了。但很多慢性问题真正麻烦的地方,其实就在于,它不会一下子摧毁你的生活,但会长期一点一点影响你。尤其是现在电子产品越来越普及之后,很多眼睛问题其实已经越来越年轻化。她后来接触到一些很严重的病人,有的人长期眼睛疼痛、干涩、视力不稳定,已经开始影响工作、学习,甚至情绪状态,而很多人直到问题非常严重,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原来干眼不是简单的不舒服。
很多人长期使用含防腐剂眼药水,不同类型的干眼处理方式其实完全不一样,而年轻时的睑板腺状态,会影响很多年后的眼睛健康。也是因为这些,她后来开始长期做中文科普,因为她发现,很多华人在新西兰面对医疗的时候,不只是语言问题,而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,哪些症状应该被认真对待。
06|稳定职业与长期职业满足感之间,其实是两件不同的事情
她后来也很坦白地讲到,视光其实已经是一份非常好的职业。稳定、规律、收入不错,也没有特别高压的夜班和急诊,很多人会很喜欢这样的生活。
真正工作几年之后,她慢慢发现,自己好像没有办法长期停留在一种重复感很强的状态里。尤其是在一些偏 retail 的体系里,很多事情最后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和销售逻辑产生关系,比如一天卖了多少副眼镜、有没有升级镜片、转化率怎么样。她并不是在否定这个行业,而是越来越清楚,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,其实不在这里。
后来博士、Research Fellow、医院系统、专科医生训练、手术室观察,这些经历慢慢叠在一起以后,她开始越来越认真地想,自己是不是还是想再往“临床”走近一点,哪怕那意味着一条更长、更难、也更不确定的路。
她越来越不想让自己停留在一种虽然稳定,但已经能看见未来几十年会怎么过的状态里。很多时候,一个人真正想改变的,并不是收入或者头衔,而是他开始意识到,自己每天最投入、最有感觉的那个部分,其实在别的地方。
07|重新开始,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晚
聊到最后,其实已经不只是眼科了,更像是在聊一种很多成年人才会慢慢面对的问题:当一个人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建立起现在的人生之后,还能不能承认,自己其实已经变了。
因为在很多东亚环境里,一个人到了某个年龄之后,好像就应该稳定下来,职业路径不应该轻易改变,已经投入过的时间和成本,也会慢慢变成一种压力。但她后来也提到,在新西兰生活久了之后,会慢慢发现这里对重新开始这件事的容忍度其实高很多。有人三十多岁重新读本科,有人工作很多年以后重新换职业,也有人在已经拥有稳定工作的情况下,又重新回学校。
当然现实压力还是在,时间、经济、训练周期,这些都是真的,但至少这里不会一直有人提醒你:都已经走到这里了,为什么还要重新来。
也许很多人真正害怕的,并不是重新开始本身,而是害怕承认,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,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而成年之后最难的一件事,也许不是做选择,而是终于愿意对自己承认:有些路虽然已经走了很久,但你还是想再往另外一个方向靠近一点。
THE END
